半導體景氣循環是什麼？晶片為什麼一下缺貨、一下過剩

新聞常說的「半導體景氣循環」，就是晶片一陣缺貨、一陣過剩，輪著來：需求一變，晶片的供給卻要好幾年才跟得上，中間的落差讓整個產業一陣缺、一陣多。英文叫 semiconductor cycle，也有人叫 silicon cycle（矽循環）。「晶片缺貨」「交期拉長」「庫存調整」「砍單」，都是這一圈裡不同時候的新聞。

為什麼會一陣缺、一陣多？

想像在旅館洗澡。水太冷，你把水龍頭往熱的那邊轉；可是熱水要過一會兒才流到，你覺得還是冷，又多轉一點。等熱水到了，一下子太燙，趕快往回轉，又轉過頭，變得太冷。

你沒有做錯什麼，只是水晚到了。晶片也一樣：大家要多少，一下子就變；工廠做得出多少，要好幾年才變。中間這段「晚到」，讓產業一下不夠、一下太多。

景氣循環的一圈，是怎麼轉的？

每一圈的長短、高低都不一樣，常見的樣子大概是這樣：

第 1 步：需求變多

很多人同時多買某種產品，裡面要用的晶片一下子變多。晶圓廠的機台本來就排得差不多滿，多出來的單只能排隊。於是，從下單到拿到晶片要等的時間，也就是交期，開始拉長。

第 2 步：交期拉長，大家多下單

交期越長，買晶片的公司越怕斷貨，就早一點訂、多訂一點；缺貨時工廠常照訂單的比例分配，有的乾脆把數量灌大，或同一份需要分頭向好幾個地方訂，新聞叫它重複下單。訂單看起來比真正要用的還多，工廠就以為需求更大。

第 3 步：蓋新廠、加機台

訂單滿出來，工廠決定擴產，讓一個月做得出的晶片，也就是產能，變多。可是在原本的廠多放機台，要先等機台送來、裝好、調穩，常要好幾個月以上；蓋一座新的晶圓廠（fab 是什麼？），光從動工到開始生產就要以年來算。產線好了，一片晶圓從投片到做完還要好幾週到幾個月（一片晶圓要做多久？），這段時間缺貨一直在繼續。

第 4 步：新產能出來，需求已經回落

該換新產品的人，多半已經換了；早先多訂的晶片，也還堆在倉庫。偏偏這時候，好幾家的新產線一起做好。晶片一下子變多。

第 5 步：庫存太多、價格下滑、砍單

買晶片的公司發現手上的晶片太多，先把存貨用掉，少下單，甚至取消下過的單。工廠的機台空出來，為了讓機台動起來，常會降價搶單。晶片的價格往下掉，工廠賺得少了。

第 6 步：少投資

賺得少，工廠延後擴產、少買機台。眼前的晶片看起來剛剛好，甚至還太多。可是幾年後能用的產能，也跟著少了。

第 7 步：需求回來，又不夠

倉庫裡的用完了，或有新產品帶動，需求回來了。前幾年少蓋的產線，沒辦法一下子變出來。於是，又回到第 1 步。

下一圈什麼時候來、會有多大，沒有人說得準。常聽到「幾年一圈」的說法，但每一圈的長短都不一樣，不像時鐘那樣準。

為什麼晶片特別容易這樣？

很多行業都會一陣缺、一陣多，晶片特別明顯，有幾個原因：

• 蓋廠很貴，又要很久：一座廠要花非常多錢（晶片為什麼這麼貴？），從決定要蓋到做滿要好幾年。等於今天就要猜好幾年後的需求，猜錯了也很難馬上改。
• 機台越忙越划算：機台買來之後，不管有沒有在用，每天都在折舊，所以廠總想一直排滿貨（新聞說的「晶圓代工」是什麼？）。景氣好時，大家一起加機台；景氣差時，停下機台也省不了多少錢，很多廠寧可降價接單，讓機台動起來，價格就掉得更快。
• 一片晶圓要走好幾個月：今天多投的晶圓，幾個月後才變成晶片，做完還要封測。反過來，已經投下去的晶圓，需求轉弱了，多半還是會一批一批做出來。
• 鏈很長，每一層都多備一點：一顆晶片從工廠到你手上，中間經過好幾家公司（半導體產業鏈的上中下游，各在做什麼？）。每一層都多備一點、多訂一點，傳到最上游，起伏就被放大很多。這叫長鞭效應：手腕動一點，鞭子尾巴甩很大。
• 記憶體的價格起伏更大：記憶體晶片的規格比較一致，不同家做的常常可以互相替換（記憶體和處理器差在哪？），買的人主要比價錢。多的時候價錢跌得兇，缺的時候也漲得快。

缺貨，是所有晶片都缺嗎？

不一定。新聞說的缺貨，常常只是某一種、某一代的晶片缺。

一條產線做的是某幾代的作法、某幾種晶片，不能說換就換：要做另一種晶片，得重新調、重新驗證，買的人也要重新測過（新聞說的「車用晶片」有什麼不一樣？）。所以有時最新一代排不進去，舊幾代卻有空；有時反過來，用舊幾代作法做的小小的晶片缺了，車子、家電因此做不完（新聞說的「成熟製程」是什麼？）。

同一個時候，一種晶片缺貨、另一種過剩，也很常見。所以看到「晶片缺貨」，可以先問：缺的是哪一種？

下次看到新聞，可以這樣讀

• 「庫存調整」：買晶片的公司手上的晶片太多，先把存貨用掉，這段時間少下單或先不下單。真正被用掉的晶片不一定變少，是訂單先變少。
• 「交期拉長」：從下單到拿到晶片，要等得更久，常是機台排滿了。交期一長，大家又會早訂、多訂，訂單裡可能有一部分是先訂起來放的。
• 「產能滿載」：機台排得滿滿的，新的單要排隊等。常出現在缺貨的那一段。
• 「砍單」：買的人把下過的單減少或取消，常出現在庫存太多的時候。機台空出來之後，接著常聽到的就是降價。

在 fab24hr 裡

遊戲只演一天，看不到好幾年的景氣循環，也沒有晶片的價格。看得到的是最小的那一格：一台機台少了一點產能，交期怎麼跟著動。按「進廠」、選「打工人的一天」，在「今天你是」卡片上點「量產廠」、左右滑到「生管」。早班九點的生產會議，蝕刻機 ETCH-03 只剩一個腔，後面排了九批貨，哪一批先走由你排；午班隔壁的機台出了狀況，一批貨的出貨日改了，這週的出貨要重排，也要告訴業務窗口。交期怎麼排，見「生管在做什麼？晶圓廠的交期怎麼排？」。改在卡片上點「封測廠」、左右滑到客戶窗口，午班「少的那幾顆」：明天要出的數量比訂單少了幾顆，你要決定照實短交、在出貨單上寫清楚，還是用下一批補上。遊戲裡的公司、人物、機台和數字都是虛構的；景氣循環是什麼、為什麼會這樣，照公開的一般資料寫，一圈多長這種說法不一的地方，只寫一般說法。其他行話可以到「半導體晶圓廠的行話，白話解釋」查。